今晚,我離天堂好近。
暮色帶來了綿綿細雨,為入冬的台北添了幾分孤寂
走在路上的行人不約而同地往共同的目的地前進
今晚,在台大體育館,見見Sigur Rós
當館內燈光突然滅去,全場一陣歡呼
看著Sigur Rós走上舞台,拿起自己的樂器
用陌生的微笑對我們釋出初次見面的善意
那時候的感覺很難形容,只是有種:〝終於來了〞的感覺
開場的〈Lagið Í Gær 〉搭配上陰暗晦澀的舞台視覺效果
場內開始回盪著Jonsi 令人不安的高音
牆上的大螢幕有著燃燒的森林,黑白的火焰
不斷擊垮我們的期待
開始問自己:地獄是不是就是這個樣子?
所幸,Sigur Rós沒有讓我們陷入悲傷太久
Glósóli 前奏響起,重鼓彷彿是巨人的沉重腳步
一步一步扎實地走向和諧的美妙樂章中
螢幕上的小女孩,噢,正是MV裡的那位金髮小可愛
開始帶著我們的視野探索冰島之美
當背景音量漸減,僅剩Jonsi 的獨自吟唱時
我開始了解,這是邁向毀滅的前夕
鼓聲沉痛地撕裂我無助的心,弦樂依舊高高翱翔在天際
Jonsi 的高音像是沒有盡頭似的往更深層的內心探索
直到他將琴弦用力地刷在吉他上時,噪音爆裂而出
像無數顆子彈打向觀眾,殘忍地將世界籠罩在混亂裡
鈸聲漸歇,我們的心才著了地
睜開眼,卻只見淚珠不爭氣的流出
望著周遭泣不成聲的觀眾們,我知道我不是孤單的
每當一首歌演奏完畢時,台上燈光熄滅
這時刻,是我最興奮的瞬間
永遠不知道接下來要出現的前奏,是哪首讓我朝思暮想的歌曲
突然,一陣燭光劃過
一個最溫暖,最熟悉的聲音敲進我們受傷的心
回歸母胎,沒錯,是〈Svefn-g-englar〉
全曲就這麼伴隨著一顆顆鑲在台上的小燈泡一閃一滅地牽領著我們的心跳
Jonsi 的低鳴帶來了溫暖,圍繞著在場的每個人
慢拍的節奏讓我有了自己的空間,去面對內心的另一個自己
緊接在後的〈Sæglópur〉讓琴音天真地流竄在體育館內
當然,曲末的狂亂噪音與暴烈鼓擊依舊是讓人心糾結的大元凶
或許是太重的開場使我對感動開始感到麻木
有種還少了些什麼的失落感
還在思索的時候〈Fljótavík〉便奏下音符
悠揚的弦樂給了自我更寬廣的空間
帶來了人性的溫暖,還有喘息的機會
雖然我早已在心裡模擬過好幾次身處Sigur Rós現場的感受
但這一切永遠不及親臨現場的感動
你會懂的,當〈Hoppípolla〉在你眼前響起那清脆的琴音與動人的旋律時
全場起身,向這首偉大的作品致敬
二樓的觀眾也離開不該存在的座位,跑下階梯,一同聚在欄杆旁體會最純真的自己
音樂是無國界的,我從〈Hoppípolla〉上看到這一點
從廣告配樂、電影配樂,到前年花博煙火的背景襯樂
〈Hoppípolla〉感動了許多身在世界各個角落的人們
即使我們的語言並不通,即使我們壓根沒有到過冰島
即使我們共有的僅是身處在受壓迫的時代,過著為了明天而辛苦的生活
Sigur Rós用〈Hoppípolla〉告訴我們:繼續做夢
即便是最耳熟能詳的〈Hoppípolla〉也能讓全場為之激動
曲末更多演奏了加長版,呼應了我們對他們的期待
至於我是什麼時候開始哭的,我自己也不曉得
當我有意識時,早已淚流滿面
但我知道我還有全身顫抖,身心靈解放的瞬間
那是在〈Festival〉前奏一下,我的心就告訴我:來了,我等的就是這個
幽暗的舞台上,僅有弦樂陪伴Jonsi 獨自歌唱
我永遠忘不了那持續了一分多中的高音
對我而言,厲不厲害是一回事
當心思全被Jonsi 的聲音帶至最舒服的世界時,他可以讓這種盤涅狀態持續一分鐘以上
這時的我,感到極然喜悅,還有通體舒暢、全身放鬆的快活
等到Jonsi 的部分結束後,我緊握拳頭,因為hardcore的部分要來了
看著鼓手高舉雙臂,望著天空,彷彿在細語著什麼秘密
然後閉上眼,深呼吸,低頭
開始了最精采的鼓擊演奏
那時的我,眼眶泛淚,全身隨著不斷變快的鼓聲跳動
我知道,從第一次聽見Sigur Rós的音樂開始,我就跟這首歌分不清緣分
興奮的跟著節奏盡情搖擺著身軀,感受最純真的自我
用頭、用手、用腳,打著狂傲的節拍
嘴裡大聲地吼出那個最熟悉的聲音
接著,Sigur Rós的大家帶著甜蜜的弦樂與狂躁的吉他噪音加入我們的派對
當視線漸漸因感動而失焦,當心靈因感動而解放
俯拾即是的快樂,散佈在我人生的各個角落
我一直都忘了停下腳步去看看人生中的各種美
美麗的友情、美麗的愛情、美麗的親情、美麗的生活、美麗的音樂
我是何奇幸運,能夠獲得這樣的人生
只有在感動淹上心頭,思緒早已混亂之時
我才會體悟出一些道理
而這些,這些是Sigur Rós教我的。
最後的安可曲〈Popplagið〉像極了安魂曲
將全場的心思拉回現實
用層層效果器聲響與陣陣破壞性噪音
摧毀過去兩個小時構築而成的美夢
最後長達五分中的狂亂吉他噪音輸出,徹底地將心思一掃而淨
我們回到最根本的自己
只是,流了一整晚的淚該像誰頃訴
Sigur Rós用兩次謝幕告訴我們答案:
不要忘記怎麼做夢,只有這樣,夢才會實現。
我知道,你們可能不會再踏上寶島了
我能夠活在你們活躍的年代是我最大的幸福
Takk...Sigur Ró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