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成團一年的Super Napkin,由吉他手姚泓宇、鼓手施霖和貝斯手黃瑋婷所組成,三人過去亦分別有各自的組團經驗,擅長的曲風橫跨迷濛的瞪鞋(shoegaze)、長篇的後搖滾(postrock)、飄渺的太空搖滾(space-rock),甚至有著更具實驗性的聲響作品。於2016年四月推出首張作品《Rhythmic Lizard Moon》,主打深具速度感的節奏,融匯了多種音樂風格,編曲順口不膩,逐漸替樂團打開知名度。惟受限於市場問題,目前僅提供網路試聽及下載,並沒有壓製實體的計畫。
《Rhythmic Lizard Moon》的內容大多圍繞在個人的生活經驗,歌曲間滿是私密感受,「我並沒有想要滿足其他人的投射,只是單純想要做出一張我自己會反覆播放的流行樂專輯」,樂團毫不諱言地道出初衷。然而,他們並不只視之為自我的出口,反倒希冀這股情緒能夠感染聽眾,從中尋得救贖。「無論我們每個人是不是都活在各自平行的宇宙中,還是希望你的電台能接收到我們發出的訊號」因此,作品得以跳脫出狹隘的個人生命,Super Napkin試圖捕捉當今青年的躁動,透過音樂釋放抑鬱。
序曲〈Time to Understand〉用力道強勁的吉他solo開場,為專輯擘出大器的氣勢,接著轉入低傳真的微弱聲響,透過背景裡不斷重複著漸大漸小的效果器訊號,如吉他低鳴一般,形成太空搖滾常見的飄渺架構,像極了Spiritualized的風格。但人聲卻緩慢拖沓地呢喃,帶著慵懶、無味的氣息,一字一句道出「Time to understand where I am / Time to make a change with our hands」,又可見著Bedhead的slowcore精髓。專輯裡最具野心的〈Brahe〉則採著明亮的聲響、搭配重節拍,保持著高速地直線狂飆。不靠人聲演繹,透過旋律間來回切換,便能闡述其興奮躁動的情緒。容易聯想起主打速度感的後搖滾樂團,台南的晨曦光廊,同樣靠著貝斯穩定俐落地打底,讓吉他旋律得以馳聘於更為深邃的音場中。
〈如果你能接受〉是專輯裡少數用中文譜詞的作品,亦有著難得的後龐克編曲。僅三分鐘的長度,精細地排列著人聲與吉他獨奏,兩者一來一往的默契,為歌曲增添幾分耐聽的樂趣。雖然姚泓宇的嗓音較為無力、平淡,略顯青澀的唱腔令音樂少了幾分高亢情緒,是為可惜之處,但他的聲音讓我想到昆蟲白的個人創作,少去甜梅號爆炸式的音牆,換上簡單隨性的旋律,看似彆腳的歌聲意外適合這樣的抒情小品。
在台灣的瞪鞋音樂裡,Super Napkin凸顯出新一代樂手普遍關注的話題:焦慮與憤怒。有趣的是,台灣年輕人的憤怒並非僅透過龐克樂(punk)發洩,近幾年接連出現不同曲風的作品,竟不約而同地將這些情緒,編入噪音、民謠搖滾(folk-rock)、藝術搖滾(art-rock)、後搖滾等大相逕庭的音樂風格,充份展現出台灣地下音樂多元的發展型態。既利用了大都市所具備的資訊匯集能力,廣泛地吸收他國的音樂作品,並經由本土化的過程,將現代都會所形構的生活焦慮,遁入旋律裡滋養、分解,而誕生了如透名雜誌、那我懂你意思了、草東沒有派對、Super Napkin等樂隊。從他們身上,能以國際視角看出搖滾樂風的轉變,也能從中發現專屬於台灣年輕人的落寞與憤怒,滿載著生活的不滿,用力刷起吉他以對抗壓迫的外在處境。
新專輯在形式上宏觀地交集了台灣不同樂風的發展脈絡,串聯起過去二十年來蓬勃成長的地下聲音,以及即將邁入千禧年後第二個十年所面臨的市場困境。他們曾這麼介紹自己:「超級紙巾只能擦東西, 擦你心靈的屁屁。」用著低俗幽默遮掩著明亮的創作意圖,是台灣新進樂隊一向有的羞赧面貌。對他們而言,歌曲不僅是一種載體,更可以是凝練深厚情感的具體實踐。Super Napkin就像塊遺失的拼圖,上接瓢蟲、錫盤街,下起Doodle、晨曦光廊,共同豐富了台灣更多元的音樂風景。
(原文載於號外雜誌五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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