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ctoria》：一夜狂歡

德國男星Sebastian Schipper演而優則導的第四部作品《Victoria》，打著「一座城市」、「一個夜晚」、「一顆鏡頭」的特色，接連在年初的柏林影展、德國電影獎攻城掠地，安排好各傳媒年終榜上的一席之地。故事講述西班牙女孩Victoria在德國生活的一個夜晚，離開夜店後遇到幾位柏林男孩，相談甚歡卻捲入一宗銀行搶案，成了短暫友誼中的巨大缺憾。全長140分鐘由一顆鏡頭組成，挑戰著《Russian Ark》及去年奧斯卡大贏家《Birdman》的藝術成就。此外，故事時間亦為140分鐘，意即觀影過程的每分每秒都等同畫面裡的時刻。加上一鏡到底的長鏡頭效果，即觀眾經歷的雖然是另一個時空，卻又有著宛如現實般的時間感，是為故事時間與真實時間同步後所延伸出的全新觀影體驗。

從整體表現來看，《Victoria》可以拆成五等份，開場以流暢的鏡頭交織角色關係，中段兩位主角在咖啡店裡談天說地則有Richard Linklater之姿，後來急轉直下的犯罪片段則像極了Luc Besson的硬派風格，躲避警察時的運鏡更是讓人想起《Children of Men》裡Emmanuel Lubezki精湛的手法，準確地呈現出槍擊現場的急躁與不安。末段飯店的橋段回到達頓兄弟般的平穩凝視，與主角稍稍拉開一段距離，約中景的位置觀看角色瀕臨崩潰的心理狀態。同樣在一顆鏡頭裡，《Victoria》透過攝影機晃動、移動等技巧，製造出數種視覺效果，不斷轉換著影像風格，呈現著燦爛斑斕的畫面美學。

雖然片尾字幕上的第一位是攝影，但導演也絕對功不可沒。撇去流暢的角色走位，光是片頭就能看出苦心。除了「一鏡到底」及「故事長度等同影片長度」等特色，選擇用超長鏡頭堆積出時間的壓迫感、用手持鏡頭描摹角色的心境轉換，明顯是要讓觀眾更能進入影像裡的世界，陪著Victoria度過清晨的兩個小時。而開始的畫面採用高反差的光線閃爍效果，整個螢幕宛如巨大燈飾不斷發出刺眼的白光，讓影廳頓時成了夜店，配上DJ Koze招牌的Techno節拍，觀眾彷彿直接掉到故事裡。鏡頭從模糊的人群中漸漸找到Victoria，開始了後續劇情發展。此外，由於沒有剪接，劇情安排了高達22個場景，橫跨柏林的Kreuzberg至Mitte區。不斷變換的背景替漫長的影片隨時補足新鮮感，也透過轉換場景有效地掌握全片節奏。

值得一提的是本片的配樂。影片以各種技術呈現出如現實般的時空，造成觀眾觀影時的認知差異，進而轉為心理上的戲劇張力。從技術結果而言，《Victoria》對觀眾而言，應該是「現實的」。但Nils Frahm為本片打造的八首曲子，卻使得電影與觀眾逐漸疏離。由於配樂出現時，原有的環境音及對話聲不是變弱就是消失，因此成了靜音的畫面配上音樂，如同音樂錄影帶般的綜合效果。這點突顯出觀眾的位置，即「觀看」動作的存在不再被長鏡頭所掩蓋，兩個原本要被融合的時空也隨著觀眾的意識而回到平行，多少違逆了影片的目的。很明顯，選擇用配樂是為了彌補140分鐘的劇本裡，那些受迫於長鏡頭必須拍出來的片段。但在使用上，導演還是花了點心思，例如各出現兩次的電梯內部與夜店，都有一次選擇用配樂帶過，一方面不讓同樣的場面淪於僵化，另一方面也利用Nils Frahm的琴音，渲染出特定的情緒反應，使同樣的場景有著不同的體驗，帶出觀影時更為多元的心情感受。

說到底，《Victoria》是危險的。觀眾抱著從現實逃脫的期待進入戲院，但它既不是一場冒險，亦非則寓言，而是與現實穩穩咬合的140分鐘，彷彿觀眾從未離開現實。沒有英雄主義、沒有親情催淚，用著顛簸的劇情將觀眾轉換到另一個空間，與主角Victoria共同經歷一晚，從熱鬧喧囂到萬籟俱寂，一個人開始，一個人結束。它或許不是部精緻的作品，但《Victoria》帶來的刺激體驗，實實在在地翻轉出電影未曾出現的黑暗面(Dark Side)。